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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上诉审的诉辩和举证
推荐给好友】 【字体: 】 【打印】 【关闭】 作者:刘翔光

      一、令当事人测不准的二审庭审规程

      近年的民事诉讼庭审方式改革对二审程序泼墨不多,迄今上诉审尚无与其审级特征相匹配的统一而具体的庭审规则和程序,现实中长期沿续着上诉审与初审的权能划分不严格状态,导致二审诉讼的审查范围不明,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不清,助长了二审法官在诉讼中对自身权责掌控的游移不定或主观臆断,当事人及其律师也难以准确预测二审庭审步骤以达成与法庭的配合默契,从而影响了审判的效率和质量。下列问题在庭审中常因法官倾向于采用何种上诉审模式而处理迥异:
      1、当事人在一审已经提供了的证据,在二审应否再举证?当事人在二审还可以提交哪些证据?
      2、上诉人对原判有异议提出纠正的请求,应否受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的限制?
      3、当事人对与上诉请求没有因果关联的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可否在二审庭审时提出主张并进行举证和辩论?
      4、非上诉人对其在原审未被支持的请求和主张,可否在二审中请求合议庭予以审查认定?

      二、上诉审模式及其差异

      1、复审制:上诉审完全重复一审程序,当事人重新提出诉请、抗辩、举证、质证和辩论,法庭进行再次审查认定。
      2、事后审制:二审活动着眼于全面审查一审的审理和判决是否正确,而不是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主张。
      3、续审制:二审承续一审全部诉讼资料,当事人在原审的诉讼行为的效力及于二审,并在二审利用新旧资料以上诉请求为主要标的展开攻防。
      以上是学界对上诉审模式的概括与划分。在复审制下,由于二审庭审是对原审程序的简单重复,因而难以促使当事人在一审资料的基础上进行更加深入的诉辩交锋,同时还给不诚信的当事人予利用二审改变事实陈述的机会,给法官发现案件真实增加困难,也使一审程序丧失其应有的在诉讼效果上的独立价值。在事后审制下,由于上诉请求不具有主导作用,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讼行为已不足以成为制约法官意志的因素,因而当事人在二审是否有举证和主张已不重要,有时法官对案件的改判结果甚至与当事人的期待南辕北辙。而续审制克服了复审制将当事人在两审的诉讼行为互相割裂和事后审制过分囿于原审资料的局限性,使两个审次对当事人诉辩的审查既有联系又有分工,机制上符合系统论、控制论原理,效果上符合效率原则、当事人原则和处分原则。

      三、以构建续审制的上诉审模式为导向推进二审庭审方式改革

      现行民事诉讼法已具备一定的续审制特征,如《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就确立了上诉请求在二审庭审中的轴心地位,且意味着二审法院对上诉请求的无关事实和适用法律,包括原审已认定的事实和理由,可以不予审查,承认原审对该部分的认定效力。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纠正”。这个规定本意是为有利于二审贯彻有错必纠原则,但实践中往往成为当事人纠缠于上诉请求以外的问题和法官采用事后审的法律依据。由于法律对二审庭审中当事人的诉辩范围和操作规程缺乏具体规定,有的法官为追求案件客观真实,一不留神就沿用复审制或事后审制方式审理案件,这是我国诉讼制度转型期新旧交替过程中的无序,我们应当尽量缩短这个过程,在指导思想上,应确立以续审制为目标推进二审庭审方式的改革;在立法上,应促进二审庭审规程的具体化。基于此,笔者试就本文开篇的问题提出如下看法:
      1、二审的举证规则
      续审制下二审的审查范围明显有别于原审,故二审的卷宗要求自成体系,当然应完整地包括当事人在二审的举证、质证资料,因此二审当事人亦须向法庭提交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而不问这些证据在原审是否已经提交过。也正因为二审的审查范围一般不同于一审,所以,二审证据的数目与组合常常有异于一审。当事人为证明之需,还可以将原审的起诉状、答辩状、庭审记录等作为证据向二审法庭提供。例如原审被告为证明原判内容已超越原告诉请,就可以将原审起诉状作为证据举证;又如当事人为证明原审庭审时对方已承认某个案件事实,就可以将原审庭审记录作为证据提交。有人认为这些既不是原审已提交过的证据,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1条第㈡项①所规定的新证据,因而怀疑其证据形式要件的合法性。我们认为这些证据应归类于原审已提供过的《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㈤项所规定的“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在二审对与上诉请求无关的问题没有证明责任,而不问该问题在原审系否讼争焦点。因而如果当事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与二审审查的问题没有关联的原审证据,合议庭可当庭口头裁定或在判决书中确认该证据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如果当事人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明二审待证事实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在原审已经提交过的,根据续审制“当事人在原审的诉讼行为的效力及于二审”的原理,二审法院不能以该当事人没有举证为由否定其在二审的相应主张。
      2、当事人在原审的诉讼行为对上诉请求的限制
      当事人上诉请求的实体内容,应限于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而上诉请求中的程序问题则不受此限,只需针对原判即可;原审被告或第三人的上诉请求,可不限于原审抗辩范围;如果原判的实体内容超越了诉讼请求范围,则上诉人可以请求二审法院对该内容进行审查,并提出该内容应纠正至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内的何种状态的主张,这种主张就其实质而言,仍然没有超越原审的诉讼请求。如果二审法院对上诉请求审查后认为不属于上述任一情况,则应予以驳回。
      3、二审法院对原判的审查范围
      二审法院对原判的审查原则上应限于上诉请求的范围。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在上诉请求之外原判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遗漏当事人,或所确定的案由错误,则应依职权予以审查改判,余者则应排除于审查范围。对于当事人而言,在二审庭审中只能在法院审查范围内展开举证、质证和辩论。
      4、二审对非上诉人主张的处理
      当事人针对上诉请求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和诉讼理由,当然应纳入二审审查;而非上诉人(包括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对其在原审未获得法院支持的事实主张及其定性的理由,在二审答辩状或庭审中再次提出的,如果是旨在反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主张和诉讼理由者,二审法院应进行审查认定。因为当事人未上诉仅是未按法定程序提出反对作为判决结果的判决书主文内容,而并不表明无条件接受原判中的一切事实认定和判决理由。有一案例可资说明这一问题:原告某水电公司与其他单位合资设立水力发电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某水电站,中途因资金困难,水电站全体股东将股份转让给他人,在股份转让合同未履行之际,又由其他公司再受让水电站股份并承接已停工的水电站工程进行重新设计施工,原告在催索投资款无果的情况下以项目补偿为由诉请水电站项目继受开发者支付投资款,而法院以股份转让合同纠纷为案由判决被告付款,被告则以股份转让事实证据不足为由提出上诉,被上诉人在二审再次强调并补充项目转让的事实主张和诉讼理由,最后二审认定原判案由错误,予以纠正,结论正确,判决维持。如果非上诉人在二审答辩状或庭审中提出原审未被支持的事实主张和诉讼理由是为支持其在原审未被支持的诉讼请求,则根据上诉审的禁止不利益变更原则②。二审法院应不予审查。关于这一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③已有规定。当然,如果该原审诉讼请求已由上诉人作为上诉请求提出,部分非上诉人提出赞同的理由和依据的(此种形情一般发生于上诉人与部分非上诉人发生对抗,而另一部分非上诉人支持该上诉人请求的诉讼中),法院应予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发现:“诉讼请求是审理活动的启点,又是司法判决的落点”这一经典名言,同样适用于上诉审程序,只是二审诉讼除了必须围绕上诉请求展开的同时,还应顾及原审的诉讼请求并妥当处理二者之间的承继关系。

      注释:
      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1条第㈡项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
      ②禁止不利益变更原则:上诉人于上诉法院所遭受的不利判决,不得大于请求全部被驳回;未上诉方已放弃或视为放弃部分权利,这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表现,若判给未上诉人,则法院兼具提出权利请求的当事人与裁判者双重角色。
      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者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

 

                                                                                         (作者单位: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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