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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错案再审代理的案后思考
推荐给好友】 【字体: 】 【打印】 【关闭】 作者:兰友鹏

      本案案情“简单”,原审没有一位执业律师介入。在案件执行阶段,笔者在偶然接受被执行人咨询过程中,发现本案法院错误多判被抚养人生活费一项达8万元以上,这一错误最终通过再审得到纠正。但再审过程中暴露出原告方本有可能在死亡赔偿金上多获21万元的巨额赔偿,然而,这却是一个不能挽回的错误……

“简单案件”中的错判

      2004年12月17日,林某驾驶肇事货车从海宁驶往福建。在高速公路上因操作不当,使车侧翻后将在硬路肩内接受处理的故障车驾驶人王某压于车下,导致王某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林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05年3月,受害人王某的母亲马某(70岁)、王某之妻范某(按工伤标准鉴定为八级加十级伤残,系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以及王某之女王某(8岁)向浙江省A市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林某及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险承保公司B保险公司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偿王某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计36万余元。2005年5月,A市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判决,支持原告方的诉讼请求31万余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63065元(马某10年×4659元/年÷2=23295元;王某10年×4659元/年=46590元;范某20年×4659元/年=90180元)。
      2006年初,本案进入执行阶段,A市人民法院委托福建C县人民法院执行本案,并在B保险公司帐户扣划相应执行款项30余万元和执行费用。
      2006年2月,笔者接到B保险公司关于本案法院执行费收取是否合理的咨询,在翻阅案件材料过程中,笔者发现上述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且金额较大。为此,笔者当即出具法律意见,建议B保险公司对本案申请再审。

顺利再审中有“意外”

      2006年2月,笔者接受B保险公司的委托,作为代理人向A市人民法院就本案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将判决确认原告马某、范某、王某的163065元扶养生活费改为55908元。再审理由: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法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第2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据此,正确的计算方式是:前10年部分,有被扶养人三人,数额为:4659×10=46590元。后10年只有范某一人,八级加十级伤残,系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按20%支持其扶养生活费较为合理,具体数额为:4659×10×20%=9318元。以上总额应为46590+9318=55908元。
      2006年3月15日,A市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笔者收到该再审决定距提出再审申请不足一个月。申诉案件的结果如此之快非常少数,但的确在笔者意料之中。然而,接下来的案件进展则是笔者根本不可能想到的。
原告方在收到法院的上述再审决定之后,于2006年5月31日也向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请求将原审判决按浙江农村居民标准认定王某的死亡赔偿金121920元改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计333656元)。同时,原告方向法院提交了包括暂住证等十余份证据,这些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王某长期居住于上海市区,并从事货物营运工作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0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
原告方认为,根据这一规定,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浙江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依法应当纠正。
      对于原告方这一完全在笔者意料之外的再审申请,从民事诉讼一事不二审原则来说,原告方的再审申请显然不能成立,但由于是“客场作战”,加上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出现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原告方的再审请求一旦成立,被告方应当另外向原告方增加赔偿21万余元。即便B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也得到全部支持,两者相互抵消后,B保险公司仍应向对方增加支付13万余元。如果真这样,笔者向当事人B保险公司提出的再审建议就完全可能遭到当事人的非议。尽管笔者这份法律意见完全正确,但笔者深知,当事人往往只看案件是否取得实效,而对法律意见的成立与否根本不会关心。

尖锐但不激烈的焦点之争

      在庭审过程中,对于B保险公司提出三个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累加计算的再审观点,原告方除认为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不合理之外,没有其它异议。因此,案件焦点主要集中在受害人王某之妻范某后十年扶养生活费如何计算以及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改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两方面。
      对于范某扶养生活费的计算问题,笔者提出,范某伤残程度为八级和十级,系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认定显然是错误的,鉴于农村有土地等生产资源的存在,范某生活费按20%支持合理。原告方代理律师则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扶养人的劳动能力有关,与被扶养人本人的劳动能力程度无关。笔者立即对原告方代理律师的上述观点进行反驳,指出:正是由于范某劳动能力存在问题,案件才需要考虑其作为被扶养人享受生活费。因此,“范某的生活费计算不应考虑其劳动能力”的观点显然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根本不能成立。
      对于原告方提出要求按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再审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在法庭质证过程中就已非常尖锐。笔者认为,原告方的这方面再审要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法院无权审理。因此,对于原告方提出证明受害人王某生前经常居住于上海的十余份证据,笔者明确表示不予质证。
      庭审两个月后,笔者收到了本案再审的一审判决,该判决将原审认定范某三人的163065元扶养生活费改为83862元。对于范某扶养费的计算问题,法院认为范某伤残程度为八级和十级,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判决全额赔偿生活费明显不当,但鉴于范某患先天性疾病,作为农民无法劳作,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被害人供养的事实,其后十年生活费按80%计算为宜。对于原审原告方提出受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上海标准计算的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法院支持范某80%的生活费,笔者在给当事人的结案报告中认为,法院支持比例过高,应在30—50%应为合理,但我们从诉讼经济方面考虑,建议当事人不上诉。
      法院上述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案终结。

胜诉之喜、惋惜与思考

      案件终结后,笔者如释重负的心情中,交织着收获之喜、庆幸之意和惋惜之情。对于一位年轻律师来说,这些体会是价值不菲的收获:
      1、本案原告方的再审请求虽未成立,却有相当作用。尽管原告方提出的再审请求最终没有成立,但从诉讼策略上说,这一再审请求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这些请求虽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却得到了法院的同情、怜惜。法院对范某生活费最终作出了对原告方相当有利的自由裁量认定,这与前述同情、怜惜是分不开的。
      2、办案应当“全面、认真”。本案的最终结果让B保险公司“减损”近8万元。但如果笔者当初接受咨询时,仅仅就法院收取执行费问题作出回答,并没有查阅本案材料,本案所有的一切不会发生……,事后回想,有点庆幸。此外,本案的原告方当事人及其原审代理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文理解再全面些,注意到有30条的例外规定,单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就可能增加获得21万元的赔偿……,隔“岸”观望,几分惋惜。
      3、“打官司”的当事人必须重视法律专业支持。不少当事人受法治消极或法制公正两方面极端观念影响,认为打官司无需法律专业支持,最终吃大亏后悔不已,有些甚至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已吃大亏。
      除本案之外,笔者最近接触的一类案件也能反应这一问题。2006年3月30日,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下发闽交警网传〔2006〕34号《关于调整200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的通知》。在该通知中,交通事故主要赔偿项目的基数只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并没有计算农村居民死亡、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不少交通警察和法律工作人员为了各自目的,将这份文件曲解为:“自2004年4月1日起,福建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实现了城乡统一”。这导致不少车主在交警的组织下,对于依法应当按农村标准赔偿的案件稀里糊涂地按城镇标准赔偿,而在保险理赔时后悔莫及,可木已成舟,为时已晚。事实上,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是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统一规定的,其计算基数是统计数字,并非交警部门颁布的所谓“标准”。从这个意义来说,福建省交警总队上述文件的文件名称实有不当。
                                                                              (作者单位: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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