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当前位置:

首页

>

业务研究

>

业务指引

业务指引

我眼中的新加坡律师———在新加坡律师事务所实习的一点感受
发布日期:2006-03-03 信息来源:管理员 作者:

    20057月—12月,我利用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交流学习的机会,考察了该国的律师制度,并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

       新加坡属于普通法系国家,因此其律师制度与英国十分相似。近几年新加坡的律师人数基本保持稳定,2004年的统计数字是3522人,从业7年以下的有1272人,占36%;712年的有766人,占22%;12年以上的有1484人,占42%。新加坡对取得律师资格的要求十分严格,其律师的培养通常有以下两种途径: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的学生,4年的成绩在全年级学生前90%,毕业后经过5个月法律实践课程以及6个月的实习之后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新加坡的律师。国外的毕业生,除了被新加坡法律教学部承认的19所英国高校、8所澳大利亚高校、2所新西兰高校以外,其他高校的毕业生一概不被接受。即使是这些高校的毕业生想要成为新加坡律师,所设门槛也很高,其成绩一般要求达到所在学校全体学生的前50%,并且在回国后要到新加坡国立大学接受一年转换课程的学习。此后,才能参加实践课程和实习。在新加坡,要成为一名国立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于律师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都比较高,因此法学院是很多优秀学生的首选专业。每年进入法学院的学生大约有220人,据法学院介绍,这220人全部可以进入英国前十名的高校学习,而他们中至少有10%能够申请进入牛津大学或剑桥大学。法学院学生的高素质保证了从业律师的业务水平,而新加坡律师界严格的自律规范使新加坡公众普遍相信律师的人品。就我这半年来的观察,新加坡的公众对律师有着很好的印象,甚至对法学院的学生也普遍看高一等。当新加坡的小朋友被问到他们的理想时,最多的一个答案就是:“I want to be a lawyer.(我想当律师)”而新加坡人遇到纠纷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律师,这一方面是由于新加坡人“好讼”的性格,但另一方面更说明了律师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是正直的,值得信赖的。

      新加坡大型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人数在80人以上,中型的1020人,而很多小律所只有一名执业律师或是两三人合伙。不同规模的律所侧重点各有不同,但一般而言,公司法律事务是大多数律所的兴趣所在。同时,大型律所往往会把仲裁案件作为一项重要业务,小型律所则往往会偏重民事、家庭等案件。新加坡国立大学每个学期都会列出一些律所、公司以及一些和法律相关的政府机构,供所有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申请短期实习,时间一般是48周。我就是通过这个系统,申请到“朱及林”律师事务所进行为期4周的实习。这家律所共有2名合伙人、3名律师和10名律师助手。除了常规性的买卖房屋、遗产、离婚、分居等业务(这些业务一般由律师助手完成)外,这家律所的主要业务是侵权和刑事案件。在一个月实习中,我有一点心得,记录下来和大家分享。

      一、律师的日常工作

      新加坡的律师和中国的同行一样,在刚踏入律师界时一般都会去加入一家律师事务所。但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在新加坡,新来的律师不用自己找案源,律所会给你安排工作;而在中国,至少是在绝大部分律所中,从你进入律所的第一天起,你就要自己给自己安排工作,律所和律师之间实质上只不过是一种挂靠关系,律所所做的只是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如报税、发信等等。在中国,如果你没有案源,那么你就只能给别的律师当助手。就我在国内律所实习的经历来看,律师助手所做的大多是一些杂活,如复印、打电话、发各种信件等等。而这些事情在新加坡都不是由律师来做的,而是由律师的秘书来做,也就是由非法律专业的助手来完成。因此,新加坡律师的起薪很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们从一开始就从事技术含量高的工作。但是,即使在新加坡你也不能一直依赖律所,尤其是如果你想成为高级律师或是合伙人的话,你必须有自己的案源。就我在新加坡实习的这家律所而言,它的两名合伙律师至少担任了700家企业或团体的法律顾问。因此,和中国一样,一名律师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所掌握的社会资源的多少,而法律知识在实践中却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起决定性的作用。

      我上班的第一天,林律师就告诉我,她一般每天从早上九点半工作到晚上11点。我十分惊讶。于是,第二天,她安排我全天跟着她,体会一下律师的生活。那天,整个上午她都是在签署文件中度过的(上面所提到的律所常规性的工作,律师助手做完后必须由律师审核并签名)。下午她约了三个客户谈话。这点也和国内有一些不同。我在泉州某律所实习的时候,指导我的律师常会开着车到客户的处所去谈案子,有时还会抽空去一些顾问单位小坐、聊天,但在新加坡一般都是客户预约时间和律师见面。此外,她还准备了一份电子文档发给法庭(在新加坡,所有的诉讼文件都要用电子版呈交法庭)。到了6点,她说晚上有两个宴会,我们645去参加第一个,8点离开;第二场的贵宾(议员等人)825会到,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林律师的工作节奏没有因为天黑或劳累而有丝毫的减慢,相反,她看起来似乎更加精神抖擞。迎接贵宾、握手、发名片、致辞,与各种各样的人打招呼、聊天,整个程序高速运转而又有条不紊,显然是久经沙场了。第二场宴会到10点半就结束了,但是林律师暗示我还不能走,得看完泉州木偶戏。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那时虽然大部分人都走了,但还有一个议员没走,她因此必须留下来,否则很不礼貌。在车上,她告诫我,做律师一定要记得,“面子是别人给的。”

      实习中给我感触最大的是,在新加坡,律师收入不低,但是压力很大。比起中国的同行,新加坡律师的社会地位要好很多,但是在很多场合,律师也只是以小人物的面貌出现。一般地说,一个年轻的律师至少要在社会上经过十年的摸爬滚打,才能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练就一身过硬的待人接物的本领。

      二、把握事实是制胜的关键

      有一天,林律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朱律师多年前办的一个“性骚扰”的案件。有一个年轻男子被一个女子起诉,指控其在公共汽车上摸她的胸部。朱律师接受被告的委托后,选了一个与案发时相同的时间搭上那班公交车。结果他发现,车上挤得几乎仅可容足,乘客相互之间前胸搭后背,一起随着汽车按相同的频率摇摆,转身十分困难。他还询问了那辆车的司机,进一步证实了在每天的这个时间,车上的拥挤情况大致相同。在经过充分的准备之后,朱律师在开庭时,先后传唤了相关证人力图重现当天车上的景象,同时,他也当庭询问了被告的朋友,要求他们对被告的品行做出评价。最精彩的一幕发生在交叉询问时,朱律师要求原告站起来,转一圈。法官同意了,并据此做出了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其原因是法官采信了朱律师对事实的描述,当时站在那个女子斜后方的男子不可能伸手猥亵原告,如果当时原告的胸部真的和被告接触到的话,那是由于原告在转身移位时,晃了一下,使得她的胸部碰到了被告。整个案件没有引用任何先例,也没有提到任何法律,双方完全是在如何重现事实上进行争论。

      林律师还讲过一个她自己办的案件,该案的胜负同样在于事实。在那个案件中,林律师代理原告方。被告律师再现事实时,用了这么一个表述,“那名孕妇推着购物车冲上了马路”。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在林律师的一再追问下,被告律师始终无法自圆其说,始终无法让法官相信“一名孕妇是怎么推着车冲出来的”。事实的陈述常常是一环套一环,无法分割,只要被拆掉了其中关键的一环,必然影响其他相关事实的可信度,而且常常会导致整个逻辑体系的破裂,这样也就完全没有胜算了。事实上,在这个案子中,被告律师的着眼点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试图证明这起事故的发生完全是这个孕妇的过失,但这是个很困难的任务。法官也是常人,他们从情理出发,本能地会站在孕妇一边,依常理判断,他们不太可能相信,孕妇会不顾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冲出马路制造了这起事故。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就要负担很重的证明责任,一旦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败诉也就是必然的了。其实,有很多案子是不可能全胜的,这时我们应当退而求其次,以尽可能地帮助自己的客户减少损失为目标。在这个案件中,我认为如果被告在构建事实时强调己方的无过失,同时附带提到原告的轻过失,这样也许还有可能以“共同过失”的抗辩降低赔偿金额。

      在我实习的一个月中,我接触了20个左右的诉讼案件,其中绝大部分案件的焦点都在于对事实的争议。律师一再告诉我要尽可能多地参加实践,使自己对事实形成一种本能的反应,也就是说从听客户叙述案情开始,就要对叙述中的漏洞有一种直觉,在接下去的工作中,用各种可能的方法使证据链清晰、完整。有这样一个我做记录的案件:有一名男青年到酒吧喝酒,之后被人殴打。按他的叙述,这个事件完全是凭空而起,没有任何征兆,有人过来打他。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不断用日语(他正在学这种语言)要求对方停手,问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弟弟和表弟就坐在一旁,观察了全程,但很长时间没有任何举动,直到他打算还手时(他说他会武功,先前一直克制是因为担心伤到对方)才上前拉住他。其后他就晕倒了。在他醒来时警察已经被叫来了。他说他很有礼貌地和警察说,“我被打了,要不要做记录?”警察说不用。他很惊讶,又问了一遍,警察还是一样的回答。之后警察就准备离开。在这时,打他的人对着他大骂,他还是没有还口,但警察却转过身来,要把他带走。他说他极为不解,于是挣扎了一下。之后又晕了。醒来时,他发现他双手和双脚都被手铐锁住,整个人被压在桌上。他说他疼痛难耐,而那时神志依然很混乱,模模糊糊地觉得前面有个东西就咬了下去。后来他被告之,他咬了一名女警的胸部。他说他绝对是冤枉,他那时根本不知道他咬的是什么,而且那时没有听到任何人叫喊,他的行为完全是为了忍住疼痛而做出的一种本能的反应。现在他被指控扰乱公共秩序、妨碍公务以及袭击警员。在这次会谈之后,律师和我讨论,问我对这个人所说的有什么看法。我说他似乎一到关键时刻就晕场。律师同意我的看法。他说,这个故事怎么说也说不通,先是无故被殴,然后是被警察莫名拘捕,再来是本能袭击。这本来是一个事件,但每到场景转换时,他就失去知觉,结果楞是变成了三个独立的事件,完全没有逻辑联系。此外,他叙述中还有很多蹊跷的地方,如用日语分辩、他弟弟等人的表现、警察的做法等等。会谈后,律师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查,发现所有能够支持他的证据就是他弟弟和表弟的证词,而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如酒保等,说法都与他不一样。同时,那个女警的验伤报告也对其不利。于是,律师拒绝了这个案件。

      来律所一个月,我发现绝大部分案件的关键都在于如何对事实进行判断和处理。因此,如何对己方的事实陈述进行整理加工,使之逻辑严密、结论可信,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技能。

      三、律师和法官的关系

      总的来说,我觉得新加坡的律师和法官的关系是比较健康的。在法庭上,法官高高在上,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虚心听取,在任何时候你都必须表现出对法官充分的尊敬。但是在庭下,法官一般不摆架子,比较熟悉的律师和法官见面时常常还会开开玩笑。有一天我和朱律师去法庭,在电梯上遇到一位法官。朱律师装作很正式地跟他说:“Good  morningsir(先生,早上好)!”那名法官也同样很严肃地回道:“Goodmorningsenior(师兄,早上好)。”他边说还边鞠了个躬。但是,律师和法官的关系也不尽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平等,就我观察,在他们心中等级观念还是存在的。律师总是会以结交到法官为荣,这种友谊总是他们炫耀的资本。相反,法官对律师则不时地会流露出一种傲慢,尤其对年轻的律师更是如此。朱律师是一位资深律师,已经60多岁了,从业38年,但他做事仍十分小心,一般情况下他不让我坐上律师席,也不带我参加庭前会议(这种会议常常用来进行辩诉交易)。但有一次,朱律师带我去法庭参加一个庭前会议。会议结束后,朱律师顺带向那位法官介绍了一下我的情况,那位法官对我说,“Mr?Choo is a good master(朱律师是个好老师)”。走出会议室,朱律师说,“这个法官人很好,我和他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看得出来,他为此很得意。而那天开庭的时候,他让我坐上了律师席,说是“得到了法官的特批”。其实和中国一样,虽然新加坡的法官业务水平和人品都很好,但事实上,律师和法官在一起的时候,总还是很小心,担心一不留神得罪了法官,以后法庭上见面时就麻烦了。

      新加坡的法律界是个排资论辈的名利场,比方说在法院的律师休息室,有一张圆桌就只有名望很高的刑事律师可以坐,而且就座的人还会很苛刻地挑选自己的邻座。但是,即使律师比法官年长很多,律师也依然要向法官致敬。但反过来说,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尊敬也是双向的,法官对资深的律师往往也会给予更大的信任,他们的发言常常也会得到法官的重视。因此,年轻律师的地位远不如年长的律师,在法庭上说话的分量也差很多。有这样一个几年前的案子,朱律师至今仍津津乐道。该案的案情并不有趣,但是在其适用法律上却有一个趣闻。在那个案子开庭的前些天,朱律师引用的一个法律已经被宣布无效。但是由于疏忽,他依然在诉讼理由中引用了这部法律的条文,要求法院依此判决。开庭之后,法官支持了朱律师的主张,依样画葫芦地把其诉讼理由写入了判决。在判决下达后,对方没有上诉,因此这样一个错判竟成了终审判决。出现这样的状况虽然可能是法官自己对法律理解的失误,但这也很明显能看出法官对资深律师的信赖,很少会去质疑其引用的法律是否准确。

      相对于中国的情况而言,我觉得新加坡的法官对律师还是比较友善的。我认为这有三个原因,一是法官和律师收入大体来说不相上下,法官不会觉得心理不平衡;二是律师的职业操守规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向法官送礼(有个别例外情况,如金额非常小的礼品),这样双方之间没有金钱关系,都不会有被收买的感觉;三是律师和法官是一种双向流动的关系,有很多法官是律师出身,也有一些法官转行做律师,这种交流在很大程度上加深了相互之间的理解。

      这一个月的实习是一段很有意义的经历。我的工作涉及财产转让、婚姻法、遗产法和刑法等。这些工作并不复杂,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我初步掌握了相关的法律制度,并且更清晰地了解了一个律师所应具备的素质。在工作的间隙,和同事的闲聊也让我更多地了解了律师事务所的实际运作情况,以及做一个法律从业者的不易。我一直记得一天午餐时林律师对我说的一句话,“律师不可能大富大贵,但能够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我们最大的成就和快乐之本。”谨以此作为结语,和大家共勉。

(作者系厦门大学法学院学生)

【字体: 打印 【浏览:88次】

Copyright@2018 All Rights Reserved 主办单位©福建省律师协会

地址:福建省福州市八一七北路190号闽星楼5层 邮编:350001

电话:(0591)87551410 传真:(0591)87539920 邮箱:fjlsxh@126.com

闽ICP备18019307号   闽公网安备 35010202000201号 

技术支持:海峡四度 网站访问统计量:561577次

  • 扫一扫访问官网
  • 关注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