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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伤侵权与交通事故侵权竞合的若干思考——民事侵权法律制度与公民权益维护
发布日期:2009-12-07 信息来源:管理员 作者:陈达映 / 吴美良
      一、交通事故侵权与工伤事故侵权赔偿法律制度模式的立法沿革
      (一)、双份赔偿模式
      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因非本单位责任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职工死亡的,除肇事单位应按责任大小承担一定补偿外,职工单位还可以按国家规定给予职工家属享受劳动保险待遇。在此期间因非本单位责任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职工死亡的,职工家属获得赔偿均为双份赔偿。但对于发生因本单位责任而造成职工死亡的交通事故,职工单位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没有作出规定。
      (二)补充赔偿模式
      1996年8月12日,劳动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第28条对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及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竞合作出了明确规定应当首先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及有关规定处理,不足部分由企业或工伤保险经办机构补足。这是我国立法第一次以行政规章的形式,且在同一部立法中较为全面地对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竞合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如何获得赔偿做出的明确规定,由此变三十多年的双倍赔偿模式为补充赔偿模式。
      (三)混合赔偿模式
      2002年颁布的《职业病防治法》和《安全生产法》,突破了工伤保险中不重复享受权利的原则,规定职业病病人、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仍依法享有民事求偿权,可获得双重权利,如《职业病防治法》第52条、《安全生产法》第48条的规定。
      2004年1月1日,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并宣告了劳动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废止,但是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对职工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工伤如何获得赔偿却没有作出规定。这意味着劳动者有权在提起工伤保险赔偿的同时,亦可通过民事侵权法获得人身伤害赔偿。2004年5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重新确定了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职工工伤赔偿问题救济模式,因第三人侵权引起的工伤保险侵权赔偿解释明确规定可以双份获得赔偿,而因本单位侵权引起的工伤侵权赔偿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因此,实际上是采用的是双份和单一赔偿相结合的混合赔偿模式。
      因此,工伤侵权立法沿革主要特点,一是因交通事故引发的工伤侵权赔偿法律制度从来没有做出单一赔偿模式。二是工伤侵权竟合赔偿始终处于公法和私法两个不同领域共同规范和调整的范畴。三是迄今为止,工伤侵权赔偿法律制度在法律位界上还只是停留在规章或司法解释层次,即还处于摸索和不断完善之中。
      二、工伤侵权与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制度设计的比较和特点
      (一)概念区别
      《工伤保险条例》第1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救治和经济补偿制定本条例”。根据该《条例》的基本精神,我国工伤事故赔偿中所指称的工伤事故既包括突发性伤害事故又包括罹患职业病。
      工伤事故赔偿是指用人单位对因发生工伤事故而造成伤残或者死亡的劳动者或者其亲属依法给予的补偿。当前,世界各国都通过工伤保险(劳动保险)的方式对受害劳动者或者其亲属予以补偿。因而,工伤故赔偿一般又称工伤赔偿或工伤保险赔偿。
      交通事故一般是指道路交通事故,即机动车辆驾驶人员或者与驾驶车辆有关的人员因违反交通管理法律、法规使用车辆造成他人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而发生的事故。交通事故赔偿是指机动车辆驾驶人员以及其他与驾驶机动车辆有关的人员,因违法、违规使用机动车辆造成他人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制度。
      (二)工伤侵权与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法律制度的比较
      三、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事故赔偿待遇竞合的法律规定及其法律分析
      (一)现行法律对工伤与交通侵权竞合处理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就侵权行为竞合处理而言,最高人民法院这一司法解释是现阶段以及将来一定时期内处理民事侵权与工伤保险责任司法实践依据,包括因交通事故而导致的工伤事故赔偿的唯一“法律”依据。
      从文义解释上看,本解释就是用人单位在责任范围内以完全的工伤保险取代民事侵权赔偿,但如果劳动者遭受工伤是由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第三人不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也即因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劳动者工伤,劳动者既能获得第三人的侵权损害赔偿,也能获得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赔偿,即双份赔偿;但是,如果是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的工伤,用人单位只能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而不承担民事侵权赔偿。
      因此,笔者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这一解释规定有其积极进步的一面,即在因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状况下劳动者可以同时获得民事侵权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双份赔偿;但是,在该条第一款中,即在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伤事故时,解释规定用人单位只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在理论上、实务中以及与现有的法律规定的衔接方面存在诸多不足之处。
      1、前后款项的规定,忽视特别情形,有违公平原则
      在解释中,规定为因用人单位原因而导致的工伤事故,用人单位只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按此规定,发生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的交通事故而引发的工伤,劳动者只能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却不能向用人单位主张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解释的规定片面地强调了工伤事故是工伤保险关系的性质,却忽视了工伤事故同时也是侵权行为关系的性质,就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言,就本解释规定前后款的衡平而言,不能不说有失偏颇。
      2、侵权原因多元性及工伤性质特点,片面强调工伤性质,不利于保护受害者的权益
      工伤侵权赔偿属于行政法系列,属于是公法,是社会的一个保障体系,关注的是社会秩序和稳定,强调的是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发展,注重的是对劳动者最低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其诸多赔偿标准是根据统筹地区来确定的,政策性比较强,与交通侵权赔偿相比,标准还比较低。
      另,就侵权原因而言。因用人单位原因,在这里既包括单一原因行为,也包括多原因行为问题。如果简单不加区分,一律适用工伤,即使用单位无过错原则,无形中剥夺了受害人可以通过其他侵权渠道获得充分赔偿选择权,也剥夺了劳动者低成本的诉讼的赔偿标准选择权,特别是对单位和个人原因共同侵权的情况下的侵权行为更是如此。如:一职工因本单位工伤和交通事故侵权竞合案,受害职工没有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存在,按解释的规定走工伤赔偿程序,如果施工单位不配合,与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法律制度相比,取证困难、劳动仲栽拖延时间长、维权成本大,不利于保护弱者利益。
      3、不同赔偿法律制度设计,片面强调工伤性质,不利于劳动者充分救济
      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伤保险均由用人单位住所地工伤保险机构办理,并按照用人单位住所地社会经济条件确定具体赔偿标准和数额;而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交通事故一般由事故发生地(侵权行为地)法院管辖或者由事故受害人按照有利于自己充分获得相对高额赔偿的原则,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选择管辖,以确保自己尽可能获得多的赔偿。
      由于交通事故时常在用人单位住所地以外异地发生,并且由于区域经济发展水平不均衡导致的区域经济差异,按不同地区的标准所获得的赔偿数额明显不同,有时甚至是成几倍的差异。在此状况下,异地发生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的交通事故而引发工伤,如果是发达地区的职工在欠发达地区发生交通事故,依工伤保险其获赔标准,也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30条之规定,赔偿标准虽有一定差别,但并不会影响太大,均可以获得较高赔偿。但是,如果是欠发达地区职工在发达地区发生交通事故,如依事发地标准其侵权赔偿数额则高,如依用人单位所在地工伤保险其赔偿数额则低,如此这样,依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只能获得低额的工伤保险赔偿而无法主张高额的民事侵权赔偿,不利于对劳动者获得赔偿权的充分保护,也就违背了充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使其获得充分赔偿的初衷。
      4、工伤保险的政策性和现实基础,片面强调其工伤性质,不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利益
      工伤保险实行用人单位无过错责任和社会统筹,是属于公法范畴,具有法定性和国家的强制性特点,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利于劳动者及时获得赔偿救济。但是,司法解释却忽视了一个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即尽管职工工伤保险制度在我国从五十年代开始即已确立,半个世纪以来尽管工伤保险制度也在不断加强和完善之中。目前由于用人单位主体的多元化、民营化和工伤保险制度监管措施、力度欠完善,目前在我国大部分甚至绝大部分中小企业均未为劳动者办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对于应由用人单位办理工伤保险,用人单位没有给职工交纳工伤保险,发生工伤后,其待遇参照工伤待遇并由单位负责。这样就会导致了在实践中职工发生工伤后,就目前的社民法律意识而言,会增加诸多不良因素影响工伤认定。
      因此,发生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的工伤事故(交通事故),劳动者在无第三人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仍旧依靠用人单位自身经济条件来按照工伤保险的规定进行赔偿,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和阻碍劳动者权益的充分保护。从这个角度而言,司法解释的规定从理论上立意可褒,但因其缺乏广泛的现实基础,显得过于理想化和简单化,实践中未必切实可行。
      5、在司法实践运用中,片面强调工伤性质,会出现法律适用的尴尬
      2004年5月1日实施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确立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2006年7月1日,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实施。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交通事故受害人可以主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要求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予以赔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第一款规定,在发生因用人单位原因的交通事故而导致的工伤并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竞合的情形下,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工伤保险责任、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三者之间关系如何,劳动者如何获得赔偿,解释未作规定。因此,在实务中,常常会出现适用法律尴尬情况,即在实践中到底是以上位法为准,还是以“新法”为准的问题?这就无形中又增加了法律适用不应该有的尴尬。
      (二)就该条文的修改建议
      鉴于《工伤保险条例》与《民法通则》在我国属于不同的两个法律部门,一个属于公法,是属于社会保障体系,另一个属于私法范畴。同时两种侵权在赔偿法律制度上设计又并不一致。
      同时,我国法律对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待遇竞合时工伤职工可获得双重赔偿,而对用人单位内部职工因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待遇竞合时却只能得到工伤保险补偿的规定,很显然不能充分保障工伤职工损失得到应有的赔偿,工伤职工因不同侵权人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所得赔偿差距被人为的拉大,而这一缺陷越来越阻碍了劳动者损失的全面实现。据此,吁请有关部门能尽快出台相关规定,明确用人单位内部职工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同一标准的赔偿模式,这样,既保护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也兼顾了用人单位的实际,具有可操作性。
为此,笔者建议将该法条修改为:
      “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用人单位首先必须按《工伤保险条例》及时给付。因工伤和其他侵权行为竞合时,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又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作者单位: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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