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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气质执业之道——律师执业二十三周年的一点真实感悟
发布日期:2010-03-23 信息来源:管理员 作者:
偶然的机会,我踏入了律师之门。
      律师制度随1978年《宪法》恢复刑事辩护制度的同时开始重建,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政策的实施,国家需要更多的人才充实机关,壮大干部队伍。在这一背景下,司法部于1985年与劳动人事部、国家计委联合下文,首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向社会公开招收一批公证、律师辅助人员,“以解决公证、律师工作人员少、任务重的矛盾,适应经济建设发展的新形势”。各省据此向地市发文,“在招收过程中要组织有人事、律师工作部门参加的临时办事机构具体掌握,严格执行有关规定,坚决杜绝徇私舞弊、拉关系、走后门等不正之风,以确保录用人员质量。”借此机会,通过考试和政审,我从纺织企业步入了律师队伍。
      之前,对律师这一神圣的职业充满着憧憬,梦想有一天也能站在法庭之上,慷慨陈词,伸张正义。梦想成真,心情之激动,几日夜不能寐。1985年12月25日到司法局报到时,听老律师介绍:1979年11月南平恢复律师时司法局未成立,律师寄于法院,在法院内办公,1981年1月1日司法局挂牌成立后才划属司法局为股级单位。1986年律师机构由“南平市法律顾问处”改名为“南平市律师事务所”,期间还亲历了一段时间律师同司法行政干部一样,借装公安制服。之后,律师机构随着律师制度改革的不断推进,性质也由国家机关单位变为事业单位,从全额拨款转为差额拨款再到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最后改制为合伙性质的律师事务所,转为社会中介服务机构,律师也由最早的国家干部变身为现在的自由职业者。

律师执业的目标

      律师虽是自由职业者,但律师融合自己的法律知识、通过良好的业务能力,运用合法的正当方式,通过为个体当事人提供法律帮助而服务于社会,敦促和保障法律的正确实施,从而最终实现国家执法的目的。律师在执业中,遵守“法律为准绳、事实为依据”这一基本原则外,还应遵循什么样的法则?
      一名律师,经过几年工作之后,律师工作已经与律师个人生活紧紧地结合为一了,律师个人的人生观或者价值取向已渗入到律师执业之中,影响和左右着律师的执业状态和行为。有幸成为律师的一员,无论是工作忙碌之中,还是因事烦脑之时,或是快乐闲暇之余,不时在想:做律师,是谋生手段,解决温饱问题?开展律师业务,是求名图利,视为生意门道?献身律师行业,系理想之道,人生奋斗的目标?还有什么可以通过律师执业,去诉求和实现的目标?
      确定的目标不同,使用的手段必定有所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目标亦会有所调整和改变。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和动机,一旦走上了律师之路,则应坚守律师执业之道。
      从事律师工作,尤其是择为终其一生的事业,就我个人而言,目的不止一个。解决温饱,是我的基本目标,是必须实现的;名利双收、以名为重,是我内心努力的中级目标;工作略有小成,为社会为法治添一砖加一瓦,就是理想追求、高级目标的兑现。在追求和实现人生目标的过程中,绝不为了谋生而卑躬屈膝,为名利而不择手段;更不能为了利益而置名声不顾,甚至为金钱的扩大化而视良心为几何。总结一句话:生活过得去,人与人的情感、人生价值的取向更为重要。
      著名法学家、社会活动家江平教授2002年新春在《律师文摘》创刊号寄语道“律师应属于哲人的范畴,而不是法律的贩子”,“律师应当多一点哲人的气质,少一点商人的习气”。
      “律师的哲人气质”,对!这就是我一直思考而不得,或朦胧于脑而不明,经江平教授“点拨”后才明确悟到的律师“执业之道”!应视之为人生最高目标,且通过律师执业体现出来的价值取向。这应否成为包括律师在内的、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之人的四级目标中的终极目标!还是如某地产名人的宣传词“豪宅是人生价值的追求的最高目标”。
思诚者人之道也

      人之道,即做人的道理或法则。各人所奉行的人生观和价值取向,必然在其业之道中或明或隐的体现和惯彻。笔者认为,江平教授讲的“律师的哲人气质”可以理解为:律师应有哲人般的为人之道,并贯彻在律师执业之中。
      曹星是律师,又是音乐家,是位五十年代从业被誉为“艺术型律师”的老前辈。江平教授赞道“我认识的律师数量也不少,但音乐家干律师的只他一人。一个音乐家出身的律师,必定会有很高的文化修养和人文关怀的精神。他确实是一位具有很高文化修养和人文关怀精神的律师,每一个律师都应具有这种素质和修养。”
      我成不了哲学家,也成不了音乐家,但我却可以努力培养些许哲人的气质以及哲人的人文精神,以某种哲学或宗教思想以指导我的处世之道。人类历史的发展证实了“有没有浑厚的宗教信仰情怀是一个民族文化素质高低的体现,宗教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爱因斯坦也说过“有科学而无宗教乃是跛足的科学”。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博士后导师、中国老子学会会长胡孚琛在其《中国道家新论》中写道:“儒教祖师孔子有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试想一个国家,人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不畏天道,不畏伦理,不畏法律,为名利色权行险而无忌惮,这是最可怕的。”儒释道三家仍中华文化之瑰宝,虽有其消极的一面,但积极远多于消极。孔孟儒家导人上进,投身仕途,大展鸿图,报效国家;佛教进入中华大地并中国化后,亦是劝人以善,施惠于人,去“小我”存“大我”,正人心性修成大智惠;道家淡泊名利,与世无争,重人贵生,修身养命,在出世中又有入世之思想和作为,成其“无为而无不为”之大道。这些,都是中华文化中影响深远的宗教思想和文化哲学,无论是择一而为,或是佛道双修,内怀佛性心存善念,修身养命家庭幸福,于人于已大利而无害;再或“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有如毛泽东、邓小平等伟人,成就大业。
      成为一个有“哲人气质”的律师,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一种可以让律师追求正义的环境。有律师说,目前还没有可以在法庭上发挥自己、而不需要打关系的环境;还有律师称,律师就是一个市场化中的角色,是以追求商业利益为目的的职业。诚然,现实状况是诚信严重缺失,虚假泛滥,作弊成风,见利忘义。这已成为当前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一个严重问题,这与现代人精神苦恼、缺乏信仰有着直接的关系。在律师界,一些能力较差素质不高却善于拉关系培养“感情”,并成为“大腕”的律师,这都是极不正常的现象,为人所不齿,也是一部分品德高尚的人士以当律师为耻的原故。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诚,信也,真心诚意、真实无妄;天,自然也,自然的规律。自然界的一切,宇宙万物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实存在的,所以说诚是天之道。思诚就是追求诚,思诚者,人之道,追求诚是做人的根本要求。
      目前,包括司法环境在内的整个社会环境虽不尽如意,但这并不是个别人认为的“举世混浊,唯我独清”的悲观环境,也不应成为放弃成为有“哲人气质的律师”的借口。律师在提供服务得到报酬的同时,又能在职业要求之上培养和陶冶其哲人的气质,守得一方清静,为人处事,如老子所言“利而不害、为而不争”。这应是每个律师思考的问题,是每个律师“无为有所可为”的。

律师执业中的点滴感想
(一)

      “哲人气质”说之容易,行之实属不易。
      在竞争残酷,物欲横流的现实状态下,律师作为市场化社会中的一员,离不开钱的问题,律师赚钱求财是正常,努力做到“常德乃足,复归于朴”。在律师队伍中,有不少坚持着自己的人生信念,遵循着自己的人生法则和价值取问,取名利但不唯名利,在道德与金钱、良知与丑恶发生冲突时,他们选择前者放弃后者,坚持着比一般律师更高的道德标准和自我要求。他们虽不富有,但有尊严!他们虽非明星律师,但却是成功的律师!他们在社会角色和思想行为上都保持着一份超然和入圣,是具有“哲人气质”的律师。
      没有哪位会大言不惭地宣称金钱是其最大追求,恰恰相反,一定是满嘴的慷慨和仁义,大论不断。但细辩之,金钱却成为不少律师人生最大饰品,执着于金钱超过任何追求,徒增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与“不以物害己”背道而驰,为物所累。我想即便在今天,“鸾凤巢林,不过一夜;龙象饮河,不过满腹”的简单道理,仍需认真思考。
      在律师所内部,合伙人之间、合伙人与聘用律师之间的关系处理和利益分配,已成为众多律师所分合之主要原因之一。合伙人合合分分、聘用律师进进出出,虽属正常,但对律师所的成长壮大以及向规模化、专业化的发展,有相当的负面影响。
      合伙人之间尤其是强势合伙人对弱势合伙人,在合作决策和事务管理以及业务开展中,由意见不一致沟通不畅,最后不屑沟通,而形成一言堂,最终走向转所离开;或者合伙人势均力敌,各自为政,拉帮结派,形成“敌对”双方甚至三方,关系破裂不欢而散。同样,合伙人对聘用律师的情感和名利需求,大多漠不关心,不能平等对待。如对上级机关开展的评优评先活动,一般都在合伙人之间考虑和平衡后直接上报,很少有从聘用律师中选优或者由全所律师评选产生。在利益分配方面,对协助案源律师办案的律师或者未接案但实际承办的律师,合伙人或案源律师对所收律师费享有绝对分配权,虽有能合理分配协办律师的利益但为数不多。律师所合伙人之间、合伙人与聘用律师之间这种“不和谐”,严重影响和制约了律师所的发展和整体效能的发挥,最终受损害的仍是一个律师所的核心合伙人及辛苦培育起来的律师所形象。可见,本应成为律师所的灵魂人物的合伙人却因缺失“哲人的气质”而往往成为一个律师所凝聚力的“杀手”。强势或明星合伙人若明《道德经》“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知“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多闻数穷,不如守中”。去其强、示其弱,居下、谦让、不争,以哲人般的“守中致和”思想处之,则可达人和,人和者,辅之天时遇之地利,律师所规模化、专业化指日可待,事业可兴也。
      “既以为人,已愈多;既以与人,已愈多”,显而易见,培养“哲人气质”,以哲人般的为人之道贯彻到律师执业之中,应成为广大律师的价值取向,老子的“为人”、“与人”是律师“哲人气质”在律师所管理中的人文体现。

(二)

      每个律师执业不可能完美无憾,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的。执业中出现闪失时,应该怎么应对?是掩盖、逃避?还是正视、解决?在我的执业中,亦有过失和不足,说出来,以为戒。
      一起开发商被诉逾期交房违约金案,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仍委托提起上诉,但过了上诉期才记起;再一起是购房者被诉解除合同,接书记员电话赶到法庭时,法官已按缺席审理。忘了上诉时间和记错开庭时间,这二起案件的过失,虽然最后都通过法律程序得到了弥补,也都得到了当事人的谅解。但毕竟本是一次可解决的问题变成二次,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也浪费了司法资源。可见,时间观念对律师而言何等重要。
      代理过一起女方起诉离婚案,本可以协商离婚得到经济补偿,但由于当事人对财产的欲望过头又听不进我们对案件利弊的分析和劝告,坚持己见,最终法院判决不予离婚。当事人另行委托律师并以“未尽律师之责”投诉到司法局。律管处在查明事实并说解释后,当事人终自愿撤回投诉。这说明即使是一起简单的离婚案件,律师也应尽心尽责,做到不因代理费多少而区别对待。但还应当多与当事人沟通,而非自认只要认真做,不必与当事人多说,造成误会而被投诉。
      另一起投诉是,受托为一企业主整理、分析其公司三年中的业务往来资料,对公司总经理侵占公司财产之事,为其完成报案报告向公安报案。因立案警官初查拖延时间,该企业主与相关人员沟通后即取得了公安正式立案,该客户便以此为由要求解约拒付后期律师费。因报案前工作量大且已完成了主要工作,故不同意解约,经中间朋友的调停,方同意终止委托。然而,该客户取得我方出具了同意终止委托函后,即失信,不仅不给予确认相反投诉到司法局。但由于我们完成的工作没有对方的确认和记录,除了一份《报案报告》外无法进一步证明工作量,如此只能接受了“不收后期律师费并全额退还已收律师费”的不合理解决方案。这虽不合理但很有价值:虽所见君子多但小人一定有,作好工作交接手续和成果确定,对某些当事人要有一定的防备。
      还记得十年前,一好友介绍一案件过来。标的五百多万,拟代理债权人一方,对方是国有企业,证据充分,承诺起诉执行收回款项后,可支付二三十万元的律师费。交谈中,得知这起案件可能涉及双方恶意诉讼、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当时正是从山区南平到沿海厦门的第二年,厦门一套房子也不过三四十万,刚买的一套住房首付十多万元中还借了五万元,思想斗争了二三天最终给朋友回复“这钱还是不赚为好,谢谢了!”这是对自我信念的坚持?还是利害关系权衡的选择?老实说,在名利尤其是大利面前,内心动摇过,信念摇摆过,好在还是坚持下来了。
      如上几件事,我想说明和阐述的是,坚守道德底线,把握价值取向,“哲人气质”的培养,并不是空洞而是具体的,是需要努力和勇气的。
(三)

      目前律师的境况是,案源高于一切,由此出现的律师营销成为热点话题。
      清华大学法学院院长王晨光有一份调查报告显示:我国现有法律职业群体的规模,即14万律师、21万法官、18万检察官,总计53万多人。按照我国法学教育现在的规模,现在全部在校法科学生四年后全部毕业,再把研究生数量考虑进去,意味着很有可能在四年后把现有法律职业者统统更换一遍。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正是现今法律人才的就业压力,客观上进入律师职业比进入公检法来的容易、门槛也低。因此,部分大牌律师或明星律师对聘用的律师和助手,有一种心态:他们只是为我打工、是赚钱的工具,只要有案件不怕招不到法律人才;更有甚者,心想我只是找个人跑法院去公司送取资料,写个代理词,关键的还是庭外功夫、自己去“搞掂”。故现在已很少有律师以“师徒关系”一般的情感去指导、帮助新人,以自身的言行和“哲人气质”感化和提升新人的成长。新人更多靠得是自悟和自觉,自我学习和自我发展。若不幸染上一些律师身急功近利而不择手段、不专业务却善于钻营的恶习,就不用说自我完善和自我提高了,“哲人的气质”更成为笑谈。
      律师新人生存环境的恶劣现状,应引起司法行政和律师协会及广大律师去正视,并应加以解决。否则,对律师队伍长远的发展尤其是律师素质的培养,隐患无穷。
      近几年,“律师营销学”、“律师产业化”提法日益高涨,这不能说不对,但我认为,对“不道德行为”尚不能发自内心的不耻且不为,在“律师哲人气质”未成为普遍认同和追求的价值取向前,一味倡导或者宣扬“律师营销学”、“律师产业化”,实属律师事业发展中“急进”的“业绩”和暂时性的“面子工程”,最终必将沦为商业化大背景下的又一商业链上的附庸品。商品经济社会不等于一切皆商品化,否则,多一个律师就多一个以“利润驱动为核心”的商人,出不了有“哲人气质”的律师。希望此想乃过言之词。
      律师执业乃人文精神之实证历程
      律师执业即是对“律师的哲人气质”的认识和领悟及践行的过程,有如道士体道悟道修道之实证过程,是人生自我不断提高和完善的循环反复的历程。
现在律师界存在诸多不良风气,作为律师中的一员,无论是执业还是为人,都应保持基本的良知和立场,坚守一定的价值取向和最起码的道德底线。这是“哲人气质”所必然的基本素养和人文精神,有了这基础,接着的就是哲人气质的提升,对人慈些,行事善些,处人让些,自处谦些。
些许的执业体会和对哲人气质的感悟,录于此,自励之,努力之。吾以从事律师这一职业而骄傲,并在今后的执业和人生中,不断地去体会和求证,“周行而不殆”。
(作者单位:福建闽翔律师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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